讓你安心的小動作,可能正是焦慮不走的原因
結果剛好換來自己最怕的那件事:被冷落
出門前摸一下包包,確認水在、藥也在,就算那瓶藥已經好幾個月沒打開。開會前把報告逐字背熟,聚餐時手一直插在口袋。人都到了,也撐過去了,可是心裡知道,少了這些,自己大概不敢來。
人沒有逃,卻靠小動作撐著
這些小動作,在心理治療裡叫做「安全行為」:人留在讓自己緊張的場合,卻一定要靠某些動作或念頭才撐得過去。沒有離開現場,卻避開了最可怕的那一部分,〈一直逃避,焦慮會越來越嚴重嗎?〉形容這是「人在場、心在逃」。
不同的擔心,會長出不同的小動作:
- 怕恐慌、怕昏倒:一定要有人陪、坐在出口旁、一不舒服就刻意控制呼吸。
- 怕被看出緊張:手插口袋藏住手抖、穿高領遮臉紅、避開眼神。
- 怕壞事發生:一天傳好幾次訊息確認家人平安、做決定前問遍所有人。
- 怕生病:心跳一快就量脈搏、上網查症狀查到半夜。
有些是腦中的念頭,例如先在心裡排練要說的話;有些已經成了習慣,自己幾乎沒察覺。同一個動作,有人只是習慣,有人卻覺得「不這樣做就會出事」。要看的是用途:是不是為了擋住一個很怕、其實不太可能發生的災難。
當下安心,焦慮卻沒有離開
小動作確實讓人安心,可是大腦也因此沒機會確認:不做也沒事,就算不舒服也撐得住。就像腳踏車一直裝著輔助輪,騎再久也不知道拿掉之後自己騎得動。平安度過時,人會想「還好我有坐下來,不然就昏倒了」,可怕的預測就一直留著。
有些小動作本身就在製造症狀。怕流汗就穿厚衣服遮,身體更熱、更會流汗。怕上台腳抖就把腿繃緊,肌肉一用力反而更抖。一直刻意控制呼吸,可能越吸越快,反而更喘。
社交場合還有另一層代價。不看人、不問問題、少說自己的事,看在別人眼裡像是對人沒興趣,對方覺得被拒絕,就走開了。結果剛好換來自己最怕的那件事:被冷落。
研究也發現,安全行為用得越多,焦慮越容易持續。常在社交場合或恐慌發作時這樣撐著的人,可以參考〈被人看著的時候,好像全世界都在打分數〉、〈「我快死了!」急診卻說我沒病〉。
是合理準備,還是放不下的保命符
住的地方真的不安全,多注意孩子是合理的;環境安全、家人健康,還一天確認好幾次,就過度了。準備也一樣,準備到停不下來、怕少一點就完了,就該設個上限。放鬆、深呼吸本身沒問題,但變成「沒做到就會出事」,就成了新的保命符。
拿不準時,問自己三個問題:
- 做了這件事,我覺得安全了多少?
- 如果不做,我覺得會發生什麼事?
- 這是刻意做的,還是已經變成自動的習慣?
另一個線索是:你是「想要」這樣做,還是覺得「非做不可」。
一步一步撤掉,不必一次全丟
研究發現,有計畫地慢慢減少也是可以的。舉例來說,搭捷運一定要帶水、坐門邊、戴耳機分心,可以這樣練:
- 先觀察一兩週。 緊張時留意自己做了哪些小動作,寫下情境、做了什麼,和「不做的話,我怕會發生什麼」。
- 想清楚代價。 它有沒有讓症狀更明顯、讓人覺得我冷淡、佔掉很多時間?
- 做個「拿掉會怎樣」的小實驗。 同類場合做兩次,一次照舊、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;一次拿掉,注意力放在對方的反應上。很多人發現拿掉後反而沒那麼緊張。
- 從最容易的開始打折。 先不坐門邊,再不戴耳機,最後水放包包裡不拿出來。確認五次改成一次、朋友只陪前半段,也是打折。
- 換成「不焦慮的人會怎麼做」。 例如準時到、不提早,或只問兩個人的意見就做決定。
- 規律重複,留意有沒有偷偷補回來。 練到不再那麼費力,再換下一個。
做之前寫下預測、做完比對,這在〈一直逃避,焦慮會越來越嚴重嗎?〉有完整說明。會影響家人的改變,先跟家人講好。練習時焦慮升高是預料中的事,不代表做錯。怕的是打針、狗這類特定東西,可以參考〈怕了很多年的東西,常常不用很久就能鬆動〉。
撤不掉的時候,常卡在這裡
- 換湯不換藥。 說好下班不收桌子,隔天卻提早到公司偷偷收好,等於沒拿掉。
- 找人保證停不下來。 家人陪伴可以幫忙踏出第一步,但要慢慢淡出;一直問「應該沒事吧」,也要一次比一次少。
- 一次全拿掉,被焦慮淹沒。 不必全有全無,用了很多年的小動作,常要一個一個撤好幾輪。
- 事後打折。 「他只是客氣,才沒說什麼」,這種解讀跟原本的擔心一樣不太符合事實。
這些情況,需要專業的人一起處理
- 反覆洗手、確認門鎖瓦斯、在心裡默念抵銷念頭,這類強迫症的儀式通常需要專業人員陪同處理,不建議自己硬停。
- 隨身帶藥、緊張才吃藥,要不要調整一定跟開藥的醫師討論,不要自己停藥。
- 怕生病而反覆查的人,減少確認前先確定該做的檢查做過了;出現新的症狀,還是要就醫。
- 繫安全帶這類真正的安全措施不用拿掉,要練的是實際安全、只是讓人害怕的情境。
- 刻意引發心跳加快、喘這類身體感覺的練習,要在專業人員指導下進行。
自己練了幾週仍卡住、小動作佔掉大量時間或影響生活、合併憂鬱或靠喝酒壓住焦慮,建議找精神科或身心科醫師、心理師討論。有自殺念頭或會傷害自己的人,先找專業人員,不建議自己練。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時,請撥打安心專線 1925、生命線 1995,緊急時撥打 119。
想要安心沒有錯,只是真正的安心,要在放下小動作之後才長得出來。
本文為衛教資訊,無法取代專業診斷,如有困擾請尋求身心科醫師協助。